慕容泓霏见她说得十分动情,不禁心有戚戚焉。可她转念一想,仍是说道:“可是你瞒得住吗?督军是什么人?他就是要在南三省找一只老鼠,那也能找得出来!何况他如今对你还有感情,怎么可能不闻不问?”
安琪笑笑道:“男人又有几个是痴心不改的?儿女情长英雄气短,那都是戏文里拿来骗我们这些傻女子的话。他是督军,南三省所有的大事都要由他一一过问,这许多大事横在前头,哪儿还能显出我来?我如今刚走,他是还想着我,等个十天半月,自然也就忘到脑后了……等他不管我了,我自寻个去处,好好地过我的日子。”
慕容泓霏叹了口气道:“我也不知你这样是对或不对。可我想着,孩子没有父亲,总归是不行的——不过你我交情这样好,你的决定,我总是支持的,往后你有什么困难,我能帮得上的忙,总会尽力。”
二人谈了一阵,慕容泓霏忽然忆起还未吃饭,便笑道:“光顾着说话,倒把吃饭给忘了。如今你是有身孕的人,更是饿不得!——我见嫂子们有孕时总是不能沾一点腥荤,否则便呕吐不止,所以特意交代下人做了一桌子素菜,也不知合不合你的胃口,且先将就吃吧?!明日让丝萝和茉莉将你爱吃的东西细细告诉了厨下,日日轮换着做吧!”
安琪没有料到她竟细心至斯,感动之余不免有些唏嘘,暗暗想道:“我有亲生妹子,哪怕及了泓霏一半,我也能够慰怀了!偏偏亲生妹子恨我入骨,莫非合该是我命中的劫数?”
泓霏见她面有悲戚之色,忙又劝道:“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?我听得人家说,孕妇心绪容易不宁,常常忽然多愁善感起来,若我有什么错处,你只管当面说出来,万万不可自己隐忍!”
安琪忙笑着拉过她的手道:“不是不是!我好着呢,只因你待我这么好,我有些惭愧罢了!”
泓霏见她这样说,笑了起来:“惭愧什么?若不是你,指不定我就要嫁入万象府去‘坐牢’了!我谢你还来不及,这点小事,是理所应当的,你只管这样想便是!”
二人说说笑笑去了餐厅吃饭,几个丫头也跟着亦步亦趋地走着,丝毫没有注意背后闪过一个小丫头的身影。
江墨炎这天把堆积如山的文件签阅完毕,看看时间已经夜里十一点半了,他抻了抻久弓酸麻的背,站起来拉开了窗帘,窗外墨色如洗,整个万象府在夜色掩映下朦胧睡去,丛丛树冠中,偶尔露出一颗夜明珠似的路灯来,那轻雾一样的灯光越发显得浓重的夜极为深沉。更远处,内宅的围墙里,有一处灯光如昼,那是琴瑟小筑。
江墨炎如今已经不自觉养成一个习惯,每当夜间工作小憩时,会不经意地抬头去看琴瑟小筑二楼卧室的窗户,现在他又下意识地去寻那熟悉的窗户,却只见一团漆黑,惟有一楼各处灯光雪亮。想是主子不在,丫头们都聚在一楼守着,所以二楼无人之故,他若有所失地闭了闭眼睛,旋即转身走出门去,向守在办公室外的秘书交代了几句,便回内宅去了。
进了内宅,只见妙蓉苑灯光晦暗,江夫人应该早已睡下了。下午她遣人来寻江墨炎,江墨炎那时百忙之中实在没空来应付她,便让那人去回说明日再来给母亲请安。他看了看寂静无声的妙蓉苑,轻轻叹了口气,不知又是什么事,让母亲心生不满。他摇了摇头,转身走向琴瑟小筑。
走至小厅窗外不远处,忽然瞥见厅内人影憧憧,他是极机警的人,见状忙寻了个角落藏身,听那厅内寂静一片,可静下来听那呼吸明明又有许多人在,且呼吸十分杂乱,不似有武艺在身的人,他心中暗道奇怪,偷眼看时,只见江夫人带着一众丫头婆子在屋内,她自己坐在沙发上,一众下人垂手站在一旁,蓉湘战战兢兢地站在最末。江墨炎心中不禁又有些怒意,心中暗暗责怪母亲不依不饶,就有什么天大的事要这样步步紧逼?居然连觉也不睡地在此坐等他自投罗网么?若真是什么要事,下午怎么又遣了个面生的小丫头来回话?!
他这么想着,正想走进去问问江夫人,却听江夫人曼声道:“蓉湘。”
蓉湘忙应道:“奴婢在。”
江夫人慢悠悠说道:“你跟着督军,也有好几年了,今年多大了?”
蓉湘毕恭毕敬答道:“回夫人,奴婢今年十八了。”
江夫人“嗯”了一声,未再说话,可江墨炎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,心中不由又增一分不耐,果不其然江夫人又说道:“十八了,再不嫁,就成了老姑娘了。”说着问道:“咱们这外院,有什么没娶的小子么?有合适的,给蓉湘配个人。”
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:“回夫人,奴婢瞧着,外院里账房上的石青不错,年岁也相当,人长得嘛也好,家里又没有老子,就一个老娘,蓉湘嫁过去就是当家媳妇!”
江墨炎听出这声音是蒋孝诺家的,不由勃然大怒,他已严令那蒋孝诺家的和露珠儿不得再入内宅,争料不仅露珠儿入得内宅,连这蒋孝诺家的吃过板子仍旧不把自己的话放在眼里,这还了得?!他盛怒之下脸色一沉,嘴角微抿,大步迈入琴瑟小筑大门,进得小厅去,装作不知情的样子,对江夫人行礼道:“母亲,怎么这早晚了还不睡,却到这里来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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